□ 摩西
每年稻谷收割完毕,广袤的田野上只剩下一片片空旷的土地。村里的孩子们便会兴奋地奔向田间地头,开启探险之旅。
这时的稻田里藏着正准备过冬的泥鳅,又肥又滑溜。挖泥鳅的田块不能太干,最好是找人踩在地里脚不会陷进土里的那种。躲在地里的泥鳅要呼吸,便会在地表留下一个个小洞眼。只要手指顺着小洞眼挖下去,保准能挖到一条活蹦乱跳的大泥鳅。
有很多人看到洞挖几锄头就放弃了,但只要一挖开发现一条,附近的洞基本就都有。有时候运气好,用手指一抠洞,泥鳅就在那等着你。但大多时候,不再挖几锄头它们是不会现身的。而受到干扰见到光的泥鳅,大惊之下会立即翻动白肚青背的身子,拼命往泥巴深处钻。这时就要双手出动,顺带将周边泥巴一并抄起摔入桶中。
泥鳅无比狡猾,即便是捉到手了,也会猛地一弹、一跳从指缝溜走。有朋友帮忙的可以用鳅钳夹,没有的只好用大拇指与食指掐泥鳅靠头部位置。如果田里泥稀,就不宜用锄头挖,得用双手从稀泥中翻出泥鳅。在翻飞的手掌下,泥鳅光洁明亮地扭动、翻滚、爬行、逃窜,那与之斗智斗勇的乐趣与刺激,早已超越了收获的本身。
当那些泥鳅从湿润的土壤中被挖出来,首先便是洗净它身上的泥沙。随后,我会在一只宽敞的水桶里,轻轻撒下一把粗盐,再慷慨地浇上几口白酒,为的是烹饪过程中更加鲜美。不一会儿,那些原本活泼好动的泥鳅,便在盐与酒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在那个充满烟火气息的柴火灶旁,母亲小心翼翼地将茶籽油倒入预热的锅中,这油不仅能够增添菜肴的香气,还能有效去除泥鳅的土腥味。待油温恰到好处,几片切得薄薄的生姜被投入锅中,瞬间,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清新而又略带辛辣的香味。紧接着,便是泥鳅的华丽登场,它们在油锅中翻滚,逐渐变为诱人的金黄色,外皮微焦,内里依然保持着那份特有的滑嫩。
随后,母亲依次加入料酒、酒糟、自制的紫苏酱以及新鲜的辣椒,每一步都充满了仪式感。随着一壶山泉水缓缓倾入锅中,大火迅速将汤汁煮沸,蒸汽升腾之间,所有的味道开始交融。待到沸腾后,转小火慢炖,让时间慢慢带走泥鳅的韧性,只留下满口的滑爽与鲜美。最后,把提前用水泡软的番薯粉丝轻轻放入锅中,再次炖煮片刻,让泥鳅的精华完全浸透到番薯粉丝的每一寸纤维之中。
最终,这道凝聚了无数心血的佳肴,被端上了家中的餐桌,加入一勺猪油,撒上一大把土香菜,一家人围坐在那口独柄铁锅旁,铁锅架在温暖的风炉上,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就像是在诉说着一个个温馨的故事。每一口泥鳅,搭配上同样滑而不腻的番薯粉丝,那种口感的绝妙结合,加上酒糟那独特的香气,几乎让人陶醉。这不仅是味蕾上的享受,更是一份来自大自然的馈赠,让人不禁感慨:生活虽忙碌,但这些简单而又美好的瞬间,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每当回忆起那些年与家人共享这道简单、无比美味的佳肴时,心中总会涌起一阵暖意,仿佛那份来自大自然的恩赐,永远都不会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