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苇

　　开往亚高原的城际动车

　　经诸暨、义乌、金华、龙游、

　　衢州、遂昌、松阳、龙泉

　　抵浙西南边地——庆元

　　气喘吁吁“绿巨人”卸下沈骄虫

　　高原与平原：原的形而上和形而下

　　亚高原，是一个什么原？

　　原的“形而中”——一个“中间派”？

　　群山、古木、溪流、廊桥、菇神庙……

　　徘徊于千米海拔次高原

　　“中间派”需要一匹形而上的白马

　　又要一匹形而下的黑马

　　——亚高原没有马，有野林和野风

　　香菇味沁入菇山腊、无头鱼

　　山苍子香融入荷地荒野茶

　　矴步飞石化身六十五座古桥：

　　双门桥、白云桥、如龙桥、

　　濛洲桥、孔夫子桥、咏归桥……

　　要有拗马、牛头撞

　　廊桥化身连通此岸彼岸飞马

　　殡仪馆走送至亲，过袅桥

　　再去城隍庙边——奈何桥

　　命名一座桥，隐入朱熹到过的豹隐洞

　　过喜鹊隧道、西演村、一树枇杷

　　“钻石向导”，兰溪桥上一失足

　　便九曲回肠漂流到了兰溪……

　　松源溪畔，石龙山下

　　总工会开讲，沈骄虫宣称：

　　世界不是诗，而是一篇散文

　　充分呈现出“散文”之“散”

　　如一盘分崩离析的沙……

　　于是，拥有廊桥之马的亚高原

　　开始细数水滴与沙粒

　　无洋，故名洋头村、洋心村、洋边村

　　无沙，故名黄沙村、黄沙坑村

　　虚拟之沙，可聚沙成塔

　　修筑一座江南通天塔？

　　人有聚散地，村有立命处

　　高塔未成，从“狭义散文”重返

　　“广义散文”，遇见生生不息的

　　土地。——一束绝世奇花

　　由菌菇、蔬菜和“诗缘情”组成

　　亚高原，使来自高原的人醉氧

　　质朴之音多于平原水乡

　　静谧也多于浙西南山外

　　短暂相聚约等于一次守望

　　丽隽，丽人以弓射鸟

　　丽娟，一匹丽水之绢

　　丙方，甲方乙方在哪里？

　　倩倩，现代性巧笑倩兮

　　流泉，来自娄底的涌泉

　　叶琛，荷地荷叶的琛

　　他他，他者的他者

　　化诚，考古当下的诚

　　宇驰，北人南下在奔驰

　　沈君，尼奥尼、飞雁之君

　　守全，守住全面有点累

　　清泉，又名小明

　　大喜，也有小乐

　　……

　　山，桥，树，云，人

　　常言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但，恶高一厘善高一米

　　远行的菇民，带着远方归来

　　枯木不逢春，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菌的过去式、当下史

　　拥有超凡砍花法和惊蕈术

　　唤醒黄殿菇、珊瑚菌、灰树花

　　杀菌解毒之红色纺锤爪鬼笔

　　一千个寮棚承载风雨和祈愿

　　一百座神轿迎来久远的神……

　　从亚高原回来的城际动车

　　在杭州东站卸下沈骄虫和隐身菇神

　　特提斯大厨带回嗅觉与味觉之神

　　——一位失散经年的远亲

　　（作者为鲁迅文学奖得主、浙江省作协副主席）